《皇兄为何这样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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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烟方才一抬眼便见一小厮鬼鬼祟祟探头,结果看到他扭头就跑。
他赶忙追上去,连赵箬还给自己的帕子都没来得及收好,紧紧攥在手中。
静远侯府的地形结构他并不了解,这间暖阁后面紧挨着花园,他追出去没多远便见那小厮七拐八拐地没了踪影。
七烟又快速追了几步,脚下忽然一刹。
不对。
他赶忙掉头回去,一步跨进抄手游廊,远远便见那间暖阁房门紧闭,刚刚还在门口同他说话的赵箬竟也不见了踪影。
坏了,是调虎离山!
七烟心下一紧,狂奔至暖阁门口,一脚将门踹开——
屏风后隐约有人,他放轻脚步过去,只见坐榻上歪着昏睡的薛姝瑮,而贵妃榻上的女子背对着他,身上还严实地盖了张毯子。
七烟隐约觉着不对,却还是凑过去查看那人的容貌。
只是这身形并不像宋予姝,反倒是更像……
“赵姑娘!”七烟连忙过去探了鼻息,复又看向旁侧的薛姝瑮,同样简单检查后发现都只是昏厥过去,并无大碍。
他也来不及顾及其他,转头就要去找宋予姝。
却刚好撞见端回了醒酒汤的桃仁。
“七烟大人,怎……”
“公主不见了。”
“什么!”桃仁手里的托盘险些掉落在地,幸而七烟眼疾手快,及时帮她稳稳托住。
眼看着桃仁立刻就要转身去找人,却被他一把拦住。
“你听我说,此刻不是慌乱的时候。”七烟沉声叮嘱,“屋里还有薛姑娘和赵姑娘,你先照顾好他们两个,我去找公主。切莫声张!”
他心中隐约有个猜测。
那人既然敢光天化日掳走公主,必定是想利用今日在场众人作为人证污蔑公主清誉,此刻他们若是大肆声张公主失踪,只会引来没必要的麻烦。
桃仁本想反驳,可想到七烟是宋徵身边最得力的,陛下又最疼爱公主,临行前定是曾千叮咛万嘱咐,听七烟的话必定没错。
她重重点头,“我听大人的。”
七烟握紧了腰侧的佩剑,目光飘向屋里的那扇屏风后的身影,仅一眼,随后便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廊下。
这间暖阁在拾春堂后侧,而从拾春堂出了门便是腊梅园。
那人若是想要毁公主清誉,必定是在人多的地方,那必然是腊梅园附近了。
七烟脚下的步子一刻也不敢停,不由懊恼着,都是他那会儿只顾和赵姑娘说话才被人引走,让恶人有机可乘。
此事他回宫势必是要去向陛下请罪的。
脑中冷不丁晃过刚至侯府门口时看到的那人,身形瘦弱,目光躲闪。
若非有他人相助,仅凭他一人定是难以将昏睡的宋予姝从暖阁拖过来。
今日公主饮的酒恐怕也有问题。
虽说是薛姑娘亲手酿制,但从取出到端上宴桌,再至倒进宋予姝的酒杯,这偌大一个静远侯府,其中不可能仅有薛姝瑮一人碰过。
这般思索着,七烟敏锐察觉到腊梅园的正门西边角落的位置还有一扇矮门,且那扇门前的花草有被压塌的痕迹……
宋予姝原本觉得脑子昏昏沉沉,歪在贵妃榻上都已睡了过去。
可不知为何这榻竟突然开始颠簸,榻上的软垫也都不见了,硌得她脊背生疼!
她努力睁开眼想看看这侯府的榻是怎么回事,为何这样硌人,却被一团银白色的雪晃了眼睛。
她赶忙又闭上了眼,缓了好一会儿才又敢睁开。
冷风霎时扑到她脸上,像细软的小刀在脸上刮了一通,生疼。
她眯着眼眨了眨,感觉自己像是还在梦中一般,哪哪都对不上号。
可比眼前先清晰起来的是耳畔的声音。
男子粗重的喘气声夹杂在风中,就这样大喇喇地一同刮进了她的耳朵里。
男人……这里怎么会有男人?
宋予姝一个激灵,脊背登时浮起一层冷汗。
她没敢乱动,小心翼翼循着声音看过去,只见一身形偏瘦的男子正背对着她,垂着头好似在解着他自己的腰带。
那腰带不知被什么卡住,他又摸索到后腰来,冻红的手在这处处雪白的园中显得格外醒目。
身子使不上力气,宋予姝只能心惊地垂眼去看自己身上,衣襟虽有些许松垮,幸而衣物尚且完整。
而自己方才一直感觉硌人的“贵妃榻”正是此刻她倚着的一处假山石。
她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然不在拾春堂后的暖阁中,而是在一个不知是哪的地方,身前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子!
大约是笃定她不会这么快醒来,那人一直没回头,只兀自鼓捣着自己的衣衫。
宋予姝也才得以从方才的混沌中彻底醒过神儿来。
她四下打量一番,周遭都是盛开的腊梅,只是有些枝上还压着厚厚的雪,眼下天光大亮,也难怪那会儿会晃得她眼睛疼。
宋予姝心思急转,根本来不及去想对方为何要把自己带到这里,只一心想要赶紧逃离。
偏偏这身子一热一冷此刻竟有些麻木了。
她默默尝试着攥起手掌,又轻轻在身边摸索着——
一根树枝!
宋予姝紧紧将其攥住。
渐渐恢复的知觉让她缓缓抬起了手臂。
那树枝并不算粗,但抽人必定很疼。
正这般想着,却见那男子忽然转过身来!
四目相对,两人皆是一怔。
这人怎么有些眼熟?
偏她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。
宋予姝不由蹙起眉头,想要从那张脸上找出曾经见过的痕迹,却见他已然一步朝自己跨了过来!
他衣襟敞开,腰带松散,露出大片胸膛,却因太瘦而能清晰地看到肋骨的形状。
这会儿扑过来去抢宋予姝手中的树枝时,衣衫更是随之晃动,腰带落下险些砸在她脚背,那单薄衣衫里包裹着的瘦弱身躯更是撞进了她的眼中!
天爷呀!
宋予姝赶忙闭上眼,死死攥着那枝杈不肯松手,却忽觉一阵凛冽的寒风刮过——
“呃!”随即一声闷响,树枝另一头的力道消失了。
“属下来晚了,让公主受惊,实在该死!”
听得七烟的声音响在跟前,宋予姝赶忙睁开眼来。
可面前的却并非那人,而是另一张冷厉英俊的脸。
他原本高大挺拔的身影此刻正单膝跪在自己跟前,漆黑的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。
宋予姝不由怔住,呆呆地望着他。
她好像做梦了。
不然皇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,还跪在自己跟前给自己披着大氅?
“皇……皇兄?”她小心翼翼唤了一声。
她听得宋徵轻嗯了一下,随即自己便被那股子暖意将紧紧包裹住,龙涎香那甜暖的旧木味儿涌入呼吸之间,宋予姝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实感。
她没有做梦。
皇兄是真的来救她了。
方才的惊惧在这一刻都被化作了绵软的香气。
而下一刻,宋徵的大手将人稳稳抱起,宋予姝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滑进他宽阔结实的怀中。
只是那一瞬的失重感,让她下意识地伸手攀上了那人的脖颈。
“把人带回去审。”宋徵冷声朝着七烟说了这么一句,便兀自抱着人离开。
被皇兄的手臂这样托着好稳,皇兄的怀里也好暖……
宋予姝将脸埋在他怀里,眼泪后知后觉涌了上来,浸湿了那人衣襟上用金线缝绣的龙纹。
滚烫的热意透过衣料熨帖在他心脏的位置,抱着她的手臂不由绷得更紧。
宋徵垂眼看她,脚步却依旧稳当,“吓坏了?”
宋予姝没吱声,只是眼眶里蓄出的泪珠似乎更大了,烫得他心尖儿疼。
原本还想问的那句“以后还闹着要出宫吗”,宋徵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抱着人回到了拾春堂后的暖阁。
他来侯府的事没同任何人提及,也不便出面。
只是来见了静远侯薛净一面,同老侯爷喝了盏茶,下了盘棋。
原本想着等腊梅宴结束后给宋予姝一个惊喜,带她一起回宫。
谁知他不过是在屋里待闷了,想到拾春堂外远远瞧一眼初次独自出宫的宋予姝,却见七烟慌张地奔着腊梅园而去。
彼时,宋徵俯身要将怀里的人放到榻上,宋予姝却依旧攀着他的脖颈不肯松手。
“皇兄别走……”
他无奈地笑了一声,“朕不走,只是去给你叫了桃仁过来。”
宋予姝这才堪堪松开,缩在他的大氅里,垂着脑袋连眼都不抬。
她是真被吓到了,虽说那人瞧着羸弱不堪,可她那会儿浑身都使不上力气,若真拼起命来,也未必有胜算。
更何况那人似乎并不在意能不能打过她,只是想要与她纠缠……
宋徵只能在她旁侧坐下,大手轻轻抚着她的脊背,“方才那人,你认识他吗?”
宋予姝抿着嘴唇,摇头。
“他是侯府二房的长子,薛寒商。是薛姝瑮的堂兄。”
她听出他这话意有所指,赶忙皱着眉头看过去,“不会的,薛姐姐不会害我。”
宋徵:“我知道她不会害你。”
宋予姝悻悻。
也对。
皇兄与薛姐姐是那样的关系,自然对薛姐姐的品性再了解不过,不会冤枉她的。
却听旁侧那人接着道:“但她身边的人未必不会利用她。人心叵测,你们两个都太疏于防范了。”
“皇兄教训得是。”她吸了吸鼻子。
眼看着她耷拉着眉眼不知又在心中盘算着什么,总之瞧起来是十分的不开心。
宋徵不由拢了拢眉心,耐心解释:“我这不是教训你,是担心。”
“公主!”门口忽然传来动静。
已经清醒的薛姝瑮和桃仁一同赶了过来。
那会儿她与赵箬一同被人迷晕,桃仁敏锐地察觉到屋里的熏香有问题,便倒空了香炉,又将屋里的窗户都打开,不久二人便清醒过来。
依着那会儿七烟的叮嘱,薛姝瑮与赵箬都回到了宴席上,为的是稳一稳宾客的心。
不然连续三人离席,最引人注目的两位却又都没了踪影,难免会引人怀疑。
不过好在七烟及时找到了宋予姝。
只是此刻看到宋徵也在这里,薛姝瑮不由愣了一瞬,方才想起来行礼,“臣女给陛下请安。”
宋徵微微颔首,示意她免礼,自己则也站起身来。
他款步行至薛姝瑮跟前,垂眸打量着她,“今日之事,你可参与其中?”
“皇兄。”宋予姝赶忙唤了他一声,绷着小脸一副埋怨的模样。
宋徵回头看她一眼,只能作罢。
更何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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